一大早，刘桂英顶着一张青紫交加的脸揪着沈静雨就出了门。
沈静雨再肆无忌惮，也不过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在对上自己奶那厌恶的目光时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默默跟在刘桂英身后，沈静雨也知道这个家恐怕是不打算再留自己了。
瞥了一眼脏兮兮的沈静雨，刘桂英撇撇嘴一脸的嫌弃。
不过这会儿刘桂英可不怕丢脸，恨不得她俩越狼狈越好。
路过的村民看见这俩人也都指指点点，刘桂英一瞧见有人露出那么一点点的可怜或是同情，就热络的上前与人哭诉抱怨。
话里话外都是说沈玉宁要把他们一家子往死里逼。
知道真相的村民还啐一口，可不明真相的、外村的人也多被这俩人一副惨兮兮的模样给骗了，对沈玉宁这人多少都生出了些不喜。
沈静雨一直埋着头跟在自己奶身后，大概也知道她的打算，没有刻意配合，但那一副狼狈的模样还是让人看了又信了几分刘桂英的话。
两人一路走到村口，也不知道刘桂英上哪儿借了一辆板车，直接就把沈静雨赶了上去。
在那附近等牛车的村民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好奇：“大山家的，你带着沈静雨去哪儿啊？”
在沈家村也算是为祸一方，撒泼打滚样样在行的刘桂英这会儿一副惨兮兮的模样：“我……哎，静雨都被族里除名了。也不好再在村里待了，我给拉到城里看有没有好心人家能收留她。”
坐在板车上的沈静雨一听这话也是攥紧了拳，咬着唇并没有说话。
大多数村民都还不知道昨天在祠堂的那一场闹剧，最多也就只听说了一二，这会儿听刘桂英如此说，都是一脸的不赞同：“大山家的，你家也不是养不起这个闺女，又是何必呢？”
刘桂英眯缝眼里划过一丝精光，一拍大腿直接坐地痛哭起来：“养得起啊！可不敢再留了啊！不把静雨送走，沈玉宁能放过我们家吗？”
多数人都面露不忍，多少觉得这一次沈玉宁做得有些过火，但这事儿是族长定下的，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
刘桂英一看没人附和自己，扭头啐了一口，红着眼骂了句：“都是些丧良心的！等我们家静雨以后发达了，你们上我家讨饭，我都不带给的！”
都是沈家村的人，谁不知道沈大山那一家子混不吝的？
之前多少还有些可怜沈静雨小小年纪就不知道要被卖到哪家为奴为婢，这会儿一听刘桂英还是如此，也都一脸嫌弃看了这祖孙俩一眼。
刘桂英爬起来拍拍灰，重新又拉着板车往县城走。
沈静雨知道这不过是自己奶的苦肉计，是想坏沈玉宁名声。
但这会儿她却沉默不语，一直安静的待着。
去县城的路很长，大多数人都会坐牛车，但刘桂英年轻的时候也是村里的能干人，拉着个沈静雨也不费太大劲。
一路上遇到不认识的人，刘桂英就要叨叨几句自己多惨，沈家村的沈玉宁是多么心肠歹毒。
一开始大多数人也都还耐心听听，但日头上来了，谁都不想顶着一头热汗听一个肿脸老太太叨叨这些糟心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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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搭讪失败后，刘桂英骂骂咧咧许久，走得有些累了这才停下板车，瞥了眼一直沉默的沈静雨：“静雨啊，你也不要怪奶狠心。王员外家有钱，咱们不要聘礼，你去冲冲喜，没准王小公子好了就抬你做妻呢？”
顿了顿，刘桂英继续念叨着：“你要怪就怪沈玉宁那个小蹄子，咱家的条件你是知道的。哎……我们不敢得罪里长和族长啊！”
沈静雨不傻，甚至可以说她是沈大山家唯一一个稍微有点脑子的。
虽然知道这些话不过是自己奶随口的抱怨，但一想到自己未来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迷茫恐惧中也忍不住开口问道：“奶，你说……王员外家小公子，会不会喜欢我啊？”
蹲坐在路边的刘桂英一听这话也明白了，一张青紫交加的肿脸笑起来有些滑稽。
“放心，静雨你长得好！要不然王员外也不能瞧上你！”
沈静雨垂着头没有回答，却有一下每一下抠着板车上的木屑。
刘桂英本还有着一肚子的埋怨和嘱咐，这会儿见沈静雨又哑巴了，脸上多少就带出来些不快：“奶刚才给你说的，你记住没有？啊？以后你当了少奶奶可得给奶出了这一口恶气！”
要说以前沈静雨有多讨厌沈玉宁那是没有的，以前两家日子都难过，她家多少还能去沈玉宁家占点便宜。
那时候她总觉得沈玉宁可怜，和她差不多。
偶尔还会偷点家里剩下的野菜饼带给沈玉宁。
可一切都在祁湛出现后变了。
沈玉宁开始变得斤斤计较，以前那些愿意借给她家的粮食也不借了，偶尔带给她的野果也没有了。
后来，沈玉宁成亲了，有了孩子。
那时候她也跟着村子里的人一起笑话沈玉宁找了个不会说话的傻子。
但祁湛真的很好看，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能惊艳的好看。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沈静雨开始有点后悔当初把祁湛让给了沈玉宁。
偶尔她会去偷看祁湛，一颗不知道是什么的种子就在那个时候被种下了。
后来，沈玉宁一天天过得苦哈哈却还是和祁湛在一起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
她，不服。
起初她只想找沈玉宁问个清楚，谁知道那无意的一推沈玉宁直直倒了过去。
她害怕的跑回家，却发现自己爹妈又跑去找沈玉宁的麻烦。
沈静雨醒来后才发现，一切都变了。
她开始讨厌沈玉宁了。
凭什么她能把那些属于自己家的东西又讨回去？
凭什么祁湛就只待她不同？
她想，只要沈玉宁死了，那这一切都能是她的。
毕竟她们是亲戚嘛。
可是…………
沈静雨合上眼，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沙哑着开口道：“我知道了，奶，放心吧，我会出人头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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