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到沈玉宁，狱卒一脸谄媚微笑直接就贴了上来：“沈小姐，您怎么来了？又是给这放火贼来看病了？”
对于这些狱卒的态度，这段时间沈玉宁倒也是习惯了，自从那个索贿的衙役直接县令被剥了衣裳，直接赶走后，芝川县县衙山上下下就都听说了沈玉宁的大名，自然都是恨不得直接把她供到香台上拜拜。
瞥了一眼沈铁生，直接丢了一张信笺进去，狱卒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浪费：“快点签字！”
说着又以川剧变脸的速度，继续和沈玉宁寒暄问好：“哎哟，沈小姐你也是好心眼，要我说啊，这种人你管他去死啊，反正都是一条烂命！”
沈玉宁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对于这种政府工作人员也是抱着同样的说法，生出了几分不满。
但也很清楚知道，这，才是这个时代的常态。
人天生就被分成三六九等，贫穷，就是每个底层人的原罪。
深呼吸一口压下心中的不适感，沈玉宁嗓音淡淡：“我也是因为和县令大人说好了，所以才过来看看。”
“哦哦，那您看，您看！”狱卒脸上还挂着讨好的笑，不过一扭头望向沈铁生就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和鄙夷：“签好了吗？”
沈铁生大字不识一个，但这次的牢狱之灾也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能随意留下自己的签名画押，小心翼翼看了眼狱卒：“官爷，我不识字，您能替我念念吗？”
沈玉宁这会儿也在收拾自己带来的东西，一听这话，难免也对沈铁生手上的信纸生出几分好奇。
沈大山家都是一家子文盲，唯一识字的还得是沈平安，这会儿又怎么会给沈铁生寄什么信？
余光扫了眼信纸，恐怕也不是那些在书店里一刀十几文的便宜货，动作下意识就放慢了些，也在等着狱卒的答案。
能做上狱卒，那好歹也是认识几个字的，狱卒直接接过了信纸准备在沈玉宁面前表现一番：“盖说夫妻之缘，伉俪情深，恩深义重。论谈共被之因，幽怀合。合。”
一连串文绉绉的话听得沈铁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整个人都迷迷糊糊了。
不过这会儿沈玉宁却是明白了这张信纸到底是什么东西。
合了好一会儿，卺字实在是不认识，狱卒脸上也带出了几分不耐烦：“反正就是你媳妇送进来的和离书，动作搞快点，人家还在门口等着呢！”
狱卒也是个川剧变脸的行家了，刚才在苏小染面前讨好谄媚，把自己姿态放得极低，可这会儿，在沈铁生面前就彻底变了一副模样。
“签好了没有啊？别耽误本大爷时间！”
然而监栏中的沈铁生早在听到‘和离书’三个字的时候，已经愣住了，此刻更是像一座石像般捏着薄薄一页纸没了声息。
李瑞香，这是要和自己和离？！
沈玉宁这会儿收拾好自己东西，看了眼石雕般的沈铁生，眼中闪过一抹怜悯。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早就从齐二这个百事通嘴里直到了王员外家的荒唐事，沈玉宁对于李瑞香这会儿递进来一张和离书却是半点不奇怪。
毕竟王员外都已经将李瑞香收做自己外室，听说还颇为受宠，母女共侍一夫的恶心事正在上演。
这会儿沈铁生脑袋上的青青草原，恐怕都快赶上内蒙古大草原，那是一望无尽的绿油油啊。
掐着沈铁生还在大牢里的时候就完全不要面子，直接把和离书递进了监狱，恐怕也只有一种可能了——
李瑞香怀孕了，王员外准备把她给抬回府里了。
大概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本就是至理名言。
许许多多时候，世界上的悲惨之事都与个人的选择相联。
不过是有些人是被迫选择，有些人是自愿选择罢了。
这一切定数，早在沈铁生第一次对李瑞香举起巴掌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
大抵，兰因絮果四字说得就是这样的时候吧。
沈玉宁离开的时候，耳朵里还能听到狱卒对沈铁生的嘲讽辱骂，但自己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其余的，都是各人的人生了吧。
一出大牢，阳光洒在沈玉宁身上，暖洋洋的，空气中也洋溢着不远处新出炉烤烧饼的香气。
只一门之隔的地方，天堂地狱是相邻的。
一瞬间，沈玉宁由衷生出了几分恐惧。
这种恐惧是源于对于这个陌生年代的不安，是源于这个阶级分明社会的凉薄。
行差踏错一步，那便是万劫不复。
深深呼吸了一口带着烧饼甜香的空气，沈玉宁抿了抿唇，直接走到了摊位旁：“老板，帮我拿一炉烧饼，带走！”
烧饼摊老板自然许久没见过这样的大客户，快活的吆喝了一声：“好嘞！一炉新鲜出炉的烧饼！您稍等！”
沈玉宁站在路边，看着脸上有着各自悲喜的人们匆匆与自己插肩而过。m.tj268.com
一种莫名的孤独侵袭了她。
带着一大包烧饼回到沈家村的时候，沈玉宁一眼就看见了老族长和沈长林正让人连拖带拽的替沈大山两口子“搬家”。
对此，沈玉宁一点都不意外。
公堂上，沈铁生险些说出了当年的秘密，让整个沈家村都陷入万劫不复之中。
如今只是这样的驱逐，也是看在同宗同源的份上了。
在沈铁生入狱后不久，老族长就找到她简单解释了几句，果然当年祁湛就是被人通缉。
而名义就是逃犯。
私自窝藏逃犯这种事，向来整个村子都会连坐的，老族长当年也是冒着不小的风险才点头让祁湛留下的。
最后老族长留下的一句话，却是让沈玉宁背脊上像是压上了一座大山。
“玉宁，无论祁湛究竟是逃犯也好，是被冤枉的也罢，这背后的人都是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无法抗衡的。你不替自己考虑，也多想想瑶瑶和小承。.”
回过神来的时候，沈玉宁已经走到了自家门口，抬手想敲门，最后还是顿住了。
但门却被人打开了。
沈玉宁有些惊讶的抬头看了眼，是笑得一脸灿烂的祁湛。
下一秒一个大.大的拥抱就将她周身的霜寒尽数驱散。
“阿宁！你总算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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