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宁不知该怎么回答，甚至连她自己都忘了今天她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上。
勉强笑了笑，便端着肉丝面直接坐在小院的石桌上开始大口大口吃起来。
夜露微凉，还带着些许远处传来的早桂的香气，面碗氤氲热气，腾得一下就烘得沈玉宁酸了鼻子。
她应该委屈吗？
可她又有什么好委屈的呢？
不是早就想好应该怎么做了吗？
明明一开始就知道祁湛终有离开的一天，也一直与家人朋友如此说着，可正当这一天到了，她却像是叶公好龙似的，难以接受难以释怀。
谢阿婆恐也是看出她此刻的失落。
自己都没法子藏好自己的情绪，又谈什么更多呢？
啪嗒。
一颗泪珠滴落碗中。
沈玉宁吸了吸鼻子，却仍是不愿浪费一口，认认真真把这一碗带着谢阿婆心意的面条吃了个干干净净。
“玉宁，很多时候你不用这么坚强的。”
谢阿婆嗓音和缓，却也带着长辈独有的担心，听得沈玉宁更是羞愧。
说来，也不过都是些寻常事，人生不就是在一次次别离中被重构起来的吗？
但，为人，她仍旧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一如小时候的自己，眼巴巴看着自己双亲为了工作抛下自己。
这样的可怜模样又是在祈求谁的怜悯呢？
相同其中种种关节，沈玉宁勉强冲着谢阿婆笑了笑：“阿婆，我没事儿。”
一边帮着沈玉宁收拾着碗筷，谢阿婆仍旧像是所有老年人一样，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哎，知道你们年轻人都喜欢逞强，但很多时候柔软一点，以柔克刚不是更好吗？何必为难自己呢？你啊，和祁湛本就感情好，可不要再说那些伤人心的话了。”
沈玉宁望着谢阿婆端着碗筷离开的背影，一时哑然。
以柔克刚？
如今的所有人都觉得她是那刚。顶点小说
可，谁又能告诉她究竟应该怎么做才能留下自己的孩子。留下祁湛呢？
世事难两全，她不可能纵容自己去强留住那本应翱翔天际的雄鹰，亦不愿在这忍受分离之苦。
可没有更多的选择供她选择。
填饱了胃袋，大概唯一的好处就是哪怕一颗心凉得彻骨，但身体仍旧会忠诚的提供出源源不断的热量。
也许就是这样，大家才会有勇气继续往下走吧。
勉强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抹笑。
沈玉宁却发现自己露出的快乐，却是裹挟的苦涩与无奈。
步子沉得厉害，但沈玉宁也不愿意在顶着这一张苦瓜脸回去再让小家伙和谢阿婆担心。
索性去了小院后身的花园散步。
看得出来叶家在这家店里也花了不少心思，像是什么假山流水，庭院造景一应俱全。
能在这样一个气候不算适宜的地方开辟出这样一隅本就难得，更不用说其间布置之精巧了。
光是看着这些远胜于这个时代平均值的富庶，沈玉宁就只觉心惊。
那更不用说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皇室了。
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后，沈玉宁转身折返，却在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影后，瞬间背脊一紧，躲进了假山后。
初秋本就是赏月的好时候，桂花树下与至亲好友浅啜两倍温酒，也有别样滋味。
只是祁湛这会儿心里揣着事儿，却也没多大兴致。
反观坐在轮椅上的叶然就没这多顾忌，手里吊着两壶未开的黄酒，还插了枝满花的桂枝在酒壶旁，摇着扇子一副美滋滋的模样。
躲在假山后的沈玉宁叶不想留在这里偷听什么，只想赶紧回去，最好不要被这两个人发现。
可偏巧叶然这家伙就选了在庭院门口的桂树下的石桌。
两人直接堵在门口，只让沈玉宁暗自叫苦。
“三爷，你真就打算就这样算了？”
叶然吊儿郎当的声音闯进沈玉宁的耳朵，在配合着假山的缝隙沈玉宁甚至能看到他那一脸与打了石膏的腿格格不入的轻浮笑脸，反倒显得十分滑稽。
“算了?我和阿宁之间没有算了这一说，我是她的夫婿。”
祁湛的嗓音带着沈玉宁陌生的冷然淡漠，隐隐却透着一股子矜贵。
酒杯磕碰在石桌上发出脆响，沈玉宁却因为这样一句话心口也是一颤。
“哈。那你是不知道玉宁的心意吗？我看她应该是不想与你回京的。你就真的放心把小承和瑶瑶这样丢在民间？你就不担心其他几位顺藤摸瓜找来？”
说起正事，叶然也难得认真了几分。
一听到这个问题沈玉宁也不由竖起了耳朵，是啊，她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一说？
都能对自己亲兄弟下手的人，若是知道了瑶瑶和小承的存在。.
沈玉宁只觉得眼前一黑，根本不愿往下多想。
“这不是还有你吗？”祁湛的清冷的嗓音中带上了两分释然的笑意：“我强行把他们带回去又如何？像是我小时候那般兢兢战战的在一堆嬷嬷太监里长大？”
顿了顿。祁湛的嗓音中带上了些许温度，哪怕是隔了这么远的沈玉宁都听出了他的温柔。
“至少瑶瑶和小承跟着阿宁可以过上我曾经向往的生活吧？哪怕没有了我这个爹爹，阿宁也一定会把他们教得极好，若是。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再接他们回京也不迟。”
假山后的沈玉宁愣了愣，那一天？
祁湛这是打算夺嫡？
很快沈玉宁又暗自苦笑一声，生在那样人家又怎么可能是庸碌之辈呢？
生出这样的心思，不也再正常不过吗？
“可是，我觉得你这样的苦心，以沈玉宁那性子不一定会卖账啊。”叶然带着笑，像是调侃了一句。
沈玉宁却很清楚，叶然猜得没错，自己的确是不想自己孩子掺和进那些复杂的勾心斗角之中。
手握权柄之人，也未尝有一介富家翁来得轻松自在快乐。
“我明白，阿宁看上去要强，却是个闲散的性子，若是只许她一世富贵，恐怕她能更加快乐自在。”
“我不愿此时强求于她，并非我之本意，而是我不愿让她勉强。”
“我希望她能快乐自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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