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番话，说沈玉宁不感动是假的。
以往那个只是傻傻对着自己撒娇的男人，如今却是放下一切的矜贵、骄傲，如此为自己着想。.
沈玉宁心神动摇之际，不知道碰到了哪一处松动的石块。
咚——
小石头落到青石板上的脆响，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分外明显。
“谁！”
叶然循声望来，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脑海中更是闪过种种可能性。
就连身边一直神情淡淡的祁湛也蹙了蹙眉。
沈玉宁这会儿整个都僵在原处，根本不敢动弹，连呼吸都是一滞。
真是在这种时候被那两人抓到。自己该怎么解释？
说自己吃完宵夜出来散步，无意间偷听到的？
说出来，沈玉宁自己都觉得可疑！
这会儿躲在假山后的沈玉宁已经开始尴尬得脚趾抓紧。
一边祈祷着那两人不会有这样的闲心过来探查，一边想着应该如何解释。
反观祁湛再扫了几眼周围的环境，又再次恢复了平和自若，最后视线落在假山上，变得有几分复杂难辨。
叶然却完全没有察觉祁湛的不对，操纵着轮椅就打算去看到底是谁。
祁湛却是一把直接拉住了叶然的轮椅，轻轻摇了摇头。
叶然一脸认真的回头望，嗓音压得很低：“三爷。万一是。”
祁湛对叶然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立于庭院内孤零零的假山，低声道：“不可能是他们的人手，能挑选这么一个位置的人只怕也是个新手。”
“那。万一是望月楼的伙计，也不好啊。”
叶然自然也看不出那么些门道，但对于祁湛的信任还是下意识认可了对方的看法。
祁湛闻言轻笑一声推着叶然走出了院子，声音故意扬了几分：“恐怕就只是路过的小猫吧，正好我们也说完了，你个重伤员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轮椅的木轮压在青石板上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伴随着祁湛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沈玉宁松一口气的同时，却也不敢轻举妄动，一直又在院子里待了好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探出头，没见着那两人再杀个回马枪，这才连忙回了自己的院子。
直到被推回了自己房间，叶然这才开口问道：“刚才那人。你怀疑是玉宁？”
“嗯。”
祁湛一想到沈玉宁小心翼翼躲假山后的可爱模样，就轻笑一声：“你觉得你的庭院，寻常活计能去吗？”
叶然了然，要进这望月楼后身的小天地，多半都是他的贵客。
而在此次服侍的人手自然也是千挑万选过的，恐怕在听到自己两人来了的时候就已经大.大方方过来行礼问好了。
这样算起，恐怕也就是有这段时间借住在望月楼的沈玉宁了。
“那你刚才那番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呵，我又不是能掐会算，怎么知道她刚好躲在假山后？不过。她知道我心意也好，至少这段时间应该不会想着走了吧。”
这事儿倒也被祁湛说对了。
回到小院仍带着几分紊乱心绪的沈玉宁的确是没了带着孩子跑路的想法。
毕竟能好好待在芝川县，谁又愿意跑呢？
自己可还在这里置了产业，真就这样不要了，沈玉宁也是心疼银子的。
但一想到祁湛方才说话时的温柔，沈玉宁还是生出了些许犹豫。
对这人精似的两人猜到了自己心思，沈玉宁并不惊讶。
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释怀。
厢房内，瑶瑶和小承关着小肚皮已经睡得香甜。
谢阿婆虽还点着灯等她回来，这会儿瞧见她安全到了，也一脸疲倦的去睡了。
如此日常却处处透着幸福滋味的场景，让沈玉宁莫名生出几许不舍。
无论是对祁湛，还是对于自己未来。
一念之差，她可能会失去这辈子对她最真心实意的人，可是能换来的就是自己一家子平安喜乐。
对于家庭观念向来极其看重的沈玉宁此刻陷入了两难。
因为她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温暖，所以分外珍惜。
看着孩子们的睡颜，安宁又平和，这何尝又不是自己应该倾其所有去珍惜的呢？
动作轻柔的替两个小家伙掖好被子，沈玉宁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般站起身。
轻轻合上房门，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却是久久盘旋与此。
她做不出用自己孩子安危去换自己爱情的事。
人生那么长，爱情固然美妙无比，但终究也不过是调剂品罢了。
但家人却是一直一直会陪伴在自己身旁的人，是无论好坏都会彼此相互依靠的人。
也许以前的“阿湛”也是自己的家人。
但如今的“祁三爷”却已经不是自己的“阿湛”了。
沈玉宁眼眸闪过一抹黯然。
但是不是最后，她也可以再任性那么一下下？
至少在祁湛养好伤，叶然做完第一阶段治疗之前。
至少在他们回京之前，自己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简单且快乐的与祁湛享受这最后的时光吧。
同样回到自己房间祁湛亦是一夜无眠。
初秋的夜里，寒露沉沉，床榻旁再也没了那个会缠着自己睡觉的小女人，祁湛突然开始不习惯。
最开始找记忆的时候，虽然也能回想起自己之前和沈玉宁之间相处的种种，但却根本没有那些男女之情，更谈不上情根深种了。
但一日又一日的相处，不知是习惯，还是她与那些女子截然不同的性子，亦或是偶尔流露出来一两分与世间格格不入的距离感。
他发现，自己好像有些放不下了。
母妃是贵妃，父皇是一国之主，自己又是几个兄弟里最为出挑的。
祁湛自然没有尝过求而不得的滋味。
然而在沈玉宁面前，他却没法子将这话说得这般笃定。
他很清楚，沈玉宁和自己是一类人。
在白日里，她找自己问话的那一刻开始，自己就已经不再是那个被她庇护在羽翼之下的“阿湛”，而是三皇子“祁湛”。
自己已经被狠狠推开了。
疲惫的眼慢慢阖上，窗外冉冉的微光升起，一室的静谧中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如此耀眼的她，他又怎么愿意这么轻而易举的放手让她离开？
至少。至少自己努力过，那才能算作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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